旅游研究的时代感与工匠精神——2017中国旅游科学年会闭幕演讲_中国旅游研究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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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游研究的时代感与工匠精神——2017中国旅游科学年会闭幕演讲
    2017-4-23 11:02:58     字号:[    ]

    各位同事,

    一天半的会议听下来,国家旅游局副局长杜江博士的讲话,各位学者的主题演讲,还有博士后专场讨论等几场研讨,很欣慰地看到年初设计的会议目标——当代旅游学:实践回应与理论建设,基本实现了。关于“当代旅游理论的方法建构与成长路径”,关于“旅游理论如何与产业实践互动”?关于“青年学者的历史使命与时代担当”?或者有了清晰的答案,或者有了探索的方向。更重要的是,会场内外的专业互动和多元交流见证了旅游学术共同体的青春、活力与生机。

    值此会议即将结束之际,我还是循例借几幅图和中青年旅游学者聊聊天吧,关乎学术和思想,也关乎时代与天下。

    第一幅是油画。

    “在我看来,100个齐白石也抵不上一个鲁迅的社会功能,多个少个齐白石无所谓,但少了一个鲁迅,中国人的脊梁就少半截”(吴冠中)


 


    这幅名为《父亲》的油画创作于改革开放初期,发表在1981年第1期《美术》上,获得中国青年美展一等奖,并为中国美术馆收藏。作者罗中立当时还是四川美术学院的青年学生,就能够在《美术》上发表作品并获奖,很是了不起啊!和今天的博士生在《旅游学刊》和《Tourism Management》发表封面文章有得一比。我不懂克洛斯的巨幅肖像画派,也不懂照相写实主义,也没有办法从色彩、构图和空间感等专业的角度去欣赏。我能够分享的是这幅画的“伯乐”,艺术评论家栗宪庭的说法,“画的尺寸是用画伟人的规格,画中的农民形象强调了真实的面貌,充满了人性关怀”。我更愿意分享的是,1975年的除夕,从美院附中毕业后即去山村生活的罗中立,在他家的厕所旁看到一位从早到晚叼着旱烟的中年农民,“一双牛羊般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粪池,这时我的心里一阵猛烈地震动,同情、怜悯、感慨…..一起狂乱地向我袭来,我要为他们喊叫!”后来他画了守粪的农民,画了大巴山老赤卫队员的农民,最后画了《粒粒皆辛苦》,即现在的《父亲》。

    曾经少年的我对作者当时的震动感同身受,每每想起乡下的老人受累,孩子受苦,都止不住潸然泪下。而那些终其一生都没有走出过本乡本县的爷爷、奶奶、婶婶和伯伯们,更是无法承受生命之轻。没有人会为他们代言,也没有人会记得他们。就像一头牛、一只蚂蚁、一棵草,他们悄无声息地来到世上,又悄声息地走了。因缘际会的自己有了言说的能力,有了表现的舞台,可是除了分析数据、建构模型、发论文、当教授,成名成家,又何曾为他们做了些什么呢?这么想的时候,便有些惶恐。受过完整的经济学训练,从事旅游教学和研究已有多年,总是担心自然科学、工程科学和社会科学的同行说自己的成果不够科学,便拼命按照欧美同行的标准去做研究。回过头想,“不科学”与“没有价值”并不是一回事。如果不能像陈寅恪先生有“了解之同情”,又怎么会有“深遂之思想”和“优美之文字”呢?

    自中国旅游研究院创建“旅游思想者”年度奖项以来,先后授予了梁建章博士和携程创始团队、罗军先生和途家创始团队、王正华先生和春秋创始团队。大家可能注意到了获奖者都来自于旅游商业共同体的一线创业者,而非旅游学术共同体的教学研究人员。正如已经公开的三份颁奖词所言,他们的成就与困惑都与大众旅游、国民休闲、全域旅游、大众创业、万众创新息息相关。他们创建的平台承载时代的历史价值,他们发表的言论承担了时代赋予的历史责任,如果这些都不算是思想的话,那么什么才是思想呢?难道只有那些“学八股”的论文和著作才是吗?答案显然是不言自明的。在这个庄严隆重的中国旅游科学年会上,以旅游学术共同体的名义为他们颁奖,向他们致敬,向《父亲》致敬。

    回到当代旅游学,一定要记得我们的研究对象是千千万万普通的旅游者,是千千万万普通的从业者,是千千万万城乡居民。固然会有旅游者坐飞机头等舱,住五星级套房,吃米其林餐厅,但是更多的旅游者则是坐火车去观光,骑摩拜单车去休闲,步行在乡下的阡陌小道上走亲访友。固然会有成功的创业家和有实力的投资者,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可是更多的是北漂的旅行社导游、酒店服务员、呼叫中心接线员。固然会有出租古村古镇房产而食利的群体,还要看到没有能力走出大山的鳏寡孤疾者。对承担国家旅业基石的游客、导游、服务员和社区居民群体,现在有一种漠视感在蔓延,热衷于表面上或者是口号上的国家战略、顶层设计、高端定制,搞一个又一个的小圈子,自我精英化。这不正常,也很危险。如果旅游发展没有让大多数的民众有获得感,我们却籍旅游的名义,评教授、做官员或者创业致富,进而完成社会阶层的向上流动,将不得不在《父亲》的面前接受拷问:这种表面的繁荣会是持久,甚至是稳固的吗?在悬置公平、正义、尊严、幸福这些共同价值,一味追求效率与成就,与国际同行交流或者与历史对话的时候,内心深处会有隐隐的不安吗?

    第二幅画是街头涂鸦

    “世界上哪有那么多的大英雄,打动我们的只是温情与才华的日常坚持罢了”。(个人随笔)



 

    是的,就是Big Hero,中文昵称“大白”的那个“大英雄”,但是这可不是《超能陆战队》的电影海报,而是那位“在北京破墙上画了2只大熊猫,然后就被举报了……”街头涂鸭艺术家齐兴华的作品。

    这位来自黑龙江的小伙子可是中央美院的科班出身,擅长时尚的3D立体绘画,曾经四破吉尼斯记录,作品遍布京沪,也有来自迪拜的王子邀请他去创作。据说曾经在国外看过画家在破旧的墙壁上作画,萌生了回国来“救活”诸多破旧的和等待拆迁的老建筑,就是在它的外立面喷漆作画。在齐兴华的艺术理念里,“城市除了钢筋水泥,还需要些艺术趣味……愿意做个美画残缺的街画侠”。在我有限的国际都市阅历中,类似脑泂大开的街头涂鸭为市民和游客带来视角美丽的同时,也承载了自由与包容的当代气质,不仅不会遭到抵制,还会放在艺术网站,甚至城市的宣传册上去广泛宣传。

    然而,齐兴华作品的命运,却只有不断的被毁……被毁……被毁……有时工具还没有收拾完,保安或者警察就找过过来了。他曾在微博上痛心地说,“或许,并不是没有种子,而是没有土壤”。即便如此,看到残破的墙壁,他还是会忍不住创作的冲动,就像知识分子对现实社会总是忍不住的关怀一样。“一个画的出生,消亡,就像世间的一切生命一样,都有劫数,并无永生。虽然短暂,但是足够精彩,虽已不在,但已在片刻间,驻留于欣赏者的心里,这,已足够”。说的,又岂止是画呢?

    看了艺术家新近的微博,他的作品已经为越来越多的国内外城市接纳了。这就很好啊。值此旅游日益进入国民大众的日常生活空间的大众旅游时代,值此游客广泛介入目的地公共生活和休闲空间的全域旅游时代,城市已是市民与游客共享的生活空间。如今,人们的旅行经验越来越丰富,只是看山看水看文物的时代已经过去,根植于民众当代生活方式的文化体验在旅游目的建设中所发挥的作用越来越大。有才情、有温度、更有包容的城市才可能为更大范围的国际游客所接受。

    只是在想,从此,我们的城市规划也好,旅游规划也罢,能够在理性和科学之外,为人文和艺术留下些许的空间吗?旅游学者又该做些什么呢?希望大家多去街头看看司空见惯的墙壁有什么不同,多去广场感受大妈们的舞蹈会不会打动路人心,多去大悦城体验年轻人的青春、时尚和活力有没有对未来的启示,再回到图书馆、实验室和书房,也许我们的学术感觉会完全不同的。多年以来,旅游理论研究与灵动的生活实践相背而行,自顾自沿着科学化、殿堂化、圈子化和自我神圣的道路勇往直前。再不改变,也许我们并不比“放羊娃”的人物高到哪里去:放羊为啥?挣钱。挣钱为啥?盖房娶媳妇。娶媳妇为啥?生娃。生娃做啥?放羊。我们要跳出这个圈子,首先睁开眼睛看世界,这个世界上做学问的模式和方法不止一种,不只是我的学校和我的导师最牛。更重要的是,这个世界除了学术,还有别的重要的事情,比如思想和人文,比如艺术与生活。你想啊,前段时间刷屏的973首席科学家陈涌海教授,作为物理系的博士生导师,还去担任了窦唯新专辑的主音吉他手,我们一帮子旅游学界的“青椒”去碰碰艺术什么的,谁又会说什么呢?正如托马斯?阿奎那所说,“没有任何智慧是可以不经感觉而获得的”。想像一下,没有万丈红尘的李叔同,会有悲欣交集的弘一法师吗?

    第三幅是学生素描。

    “听过很多道理却依然过不好这一生”。(韩寒,《后会无期》)

 



    这幅确是中央美术学院学生的精微素描作业,也可以称为超级写实画作,而非摄影作品,更不是PS后的照片。也许会有这样的疑问:在这个光学仪器的科技进步和工业化生产让人人都是摄影师的时代,类似作品的意义是什么?甚至可以进一步追问它们是美术作品吗?记得陈丹青先生在《无知的游历》中对伊斯坦布尔教堂拱顶的镶嵌画、湿壁画和油画做过这样的评价:无所不能的油画不及此前的湿壁画,因为湿壁画必须趁墙面当天的湿度勾勒刻画,难于修改,落笔必须肯定。而湿壁画又不如镶嵌画,必须在密实拼贴的石片中找到最简赅的形。那里面有真正的信仰,而真正的信仰一定是有艺术力的。

    工匠精神说到底与技艺的精湛有关。去除天赋、机遇等不可控的因素,基本功的反复练习和核心价值的长期坚守至少是技术精湛的必要条件。如果没有速描、写生、超级写实这样的基本功,也可以说是艺术专业的童子功,而去言说、批判和指点当代艺术,只能说是一种轻佻的姿态。在北京第二外国语学院做旅游教员的时候,曾经与学生聊过纪昌习箭、尾信抱柱的故事,并提出每一门功课都必须完成“十百千任务”,即精读十本相关的经典著作和一百篇学术论文,泛读一千则专业文章和业界资讯。我很怕我的学生被问到什么是旅游时,连艾斯特定义、UNWTO定义和国家旅游统计制度的技术定义都背不下来,只会说“我认为旅游是……”。我很怕我的同事没有深入调查一家企业,没有系统研究过一个任何尺度的旅游目的地,甚至没有参加过一次旅行团,或者自己动手做攻略并亲身体验自由行的过程,张口就是国家战略、顶层设计,闭口就是“我和某某领导建议过……”。我也很怕自己有自觉不自觉地把行政领导的角色带入到学术讨论中,以见多识广的经验代替条分缕析的逻辑,以学术直觉代替实证研究。

    工匠是有价值的,随着机构平台和推广渠道的成熟发展,其价值将会更加凸显。回顾大众旅游以来的实践进展,特别以OTA为代表的旅行服务创新,以经济型酒店为代表的旅游住宿创新,以及新一轮共享经济模式驱动的业态创新,主要还是平台建设和分销渠道完善为主。接下来呢?必然会走向内容的创新和价值的创造。经济学常识告诉我们,资源和要素的价值与供给的稀缺性有关,在需求既定的情况下,越稀缺的供给越有价值。需要说明的是,内容当然与IP有关,但是IP不只是影视作品和“小鲜肉”,还包括手艺、工艺的精益求精,以及对市场的敬畏,对客户需求满足的精致化。无论时代如何发展,环境如何变迁,导游一遍又一遍的行前准备、厨师对食材的挑剔和烹饪的执着、创意者对文案的字斟句酌、教授夜半三更的课件更新、理论工作者对历史使命的殚精竭虑,任何时候都是令人尊敬的,也是市场实践和理论建设真正价值之所在。

    看到有学界同仁那么多的兼职和荣誉,教授、主任、会长、理事、公司创始人、董事、顾问,等等,一方面很是羡慕他们的精力充沛,另一方面也常常为身份认同而困惑:到底是以教授的身份兼做商人和社会活动家呢,还是以商人和社会活动家的身份在大学里兼课呢?希望有一天我们能够回到木心的《从前慢》,“那时的日色变得慢/车、马、邮件都慢/一生只够爱一个人……”希望我们的学生,以及学生的学生能够生活在远比今天简单的世界里,官员就是官员,学者就是学者,企业家就是企业家,就像父辈在乡下种出来的菜那样,西瓜是西瓜的样子,黄瓜就是黄瓜的味道。

    是时候了,不忘初心,重构价值,共同推动当代旅游的理论建设与实践创新。


    作者:戴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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